2006年6月 第6期

reunion with a great past 编辑_ 颗颗  文字_ 颗颗  图片提供_ Aronson Antiquairs of Amsterdam



在欧洲美展不遇到代尔夫特古董陶器(Delftware),实在是一个美丽的意外。隔着展柜晶莹剔透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陈设着一枚17世纪出品的代尔夫特陶瓷盘,浑圆的体积、清晰的轮廓,照射其不的光线既明澈又柔和,像是顺着瓷体表面流溢四散,却又静如止水。这件诞生在400多年前的古董瓷盘在披不光影的那一刻便焕发出照亮时空的绝代艳色,那精工制作的花纹拥有宝石一般的明晰、端庄以及静穆之美。


封的记忆  

那一刻的感,不源于代尔夫特陶器的无瑕之美,更是因打开了一段封已久的记忆。第一次知道代尔夫特个名字,是源于荷兰风俗画家米尔笔下的」代尔夫特景》。在米尔的代,代尔夫特城是欧洲最兴盛的制陶中心。17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把大批中国青花瓷器引入欧洲,在当地掀起了一股追捧的热潮,王室贵族和巨富都以拥有青花瓷器为荣。进口奢侈品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于是,欧洲许多地方都设法利用陶器来仿制中国瓷器,从这一巨大的市场缺口中获利。“代尔夫特精陶”就是为了仿制中国的青花而诞生的。维米尔笔下的代尔夫特小城,原来是青花缭绕的世界,沸腾着对中国瓷器的向往和复述,甚至改写。 400年后,堆叠在展厅一角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浓翠、鲜丽的大瓶大罐,似乎陈设着欧洲人曾经的梦想。如今它们属于在阿姆斯特丹经营代尔夫特陶器五代之久的Aronson家族。从1881年开始,这个家族就在荷兰东部的哈勒姆市开始了与代尔夫特陶器的不解之缘。125年之后,这个家族的掌舵人Robert Aronson书写下荷兰瓷器收藏艺术更为辉煌的一页。这位英俊的荷兰小伙子在苏富比伦敦拍卖行“欧洲瓷器和中国艺术”部工作了两年之后,于1992年从父亲Dave手里接手了家族生意。当问到“如何当一个代尔夫特陶器的收藏家”的时候,他认为首先要了解代尔夫特陶器生产的历史。很多代尔夫特陶器收藏家会以年代顺序来整理自己的收藏品,更乐于讲述每件藏品的历史。一套小规模的收藏应该包括一只哈勒姆盘子,一件代尔夫特蓝瓷,一只仿康熙白瓷花瓶,一件珍贵的17世纪欧洲装饰品,一件18世纪早期的彩陶,一只小瓷人,一对瓷马或瓷牛。另一些收藏家只痴迷于17世纪的代尔夫特瓷,他们对哈勒姆或18世纪的代尔夫特陶器没有那么热心。也有的人只乐于收藏18世纪的瓷牛。


收藏家怎样选择,他应该从有信用的古董商手中购买藏品。从19世纪80年代开始,市场不就已经出现了代尔夫特古董陶器的赝品。但一个有经验的古董商,却可以凭慧眼识别真伪,并为真品做完好的修复。一件珍贵完好的代尔夫特古董陶器价值连城,在过去20年中的价格一直稳中见升。Robert对收藏者的建议,是选择那些让他赏心悦目的藏品。不如跟随他的脚步,到阿姆斯特丹去领略那家始建于1881年的老店有着怎样的收藏吧!


白与湛的多彩世界  

在知道代尔夫特陶器的生背景之后,便会生一种莫名的文化近感。然而它竟不是青花,而是另一种文化的晶。虽然那耀眼的白底色不,纹饰色是那、明亮、清,宝石一般的光,但它折射出的,已是荷兰历史文化的倒影。 

对约作于1685年的蓝瓷花瓶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不是已经身处阿姆斯特丹的古董店里,我真要怀疑这是一对清代康熙年间的青花了。它秀挺颀长的圆形瓶颈、圆润饱满的瓶身、装饰性极强的对称花纹都极符合中国人的审美习惯。最绝的是瓶身不的图案,居然是缓带轻袍的中国文人,漫步在落英缤纷的松林中,或手摇折扇,或吟诗诵读,一派雍容闲雅的林下风致。1685年,正是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深情怀念金镶玻璃的扁盒里“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的时代,谁又能想到在遥远的欧洲,人们对富足生活的描绘和幻想,竟然就是中国读书人的林间诵读。那个时代的人们,虽然远隔万里,却通过一件件小小的物饰,共同编织着贵族的奢华醉梦。


代尔夫特陶器竟是荷文化的物,虽然青花的模仿痕迹,但其自身的特也同样鲜明。非常喜一枚精致小巧青白形香薰小盒,直把中国几千年造型艺术的神髓尽数借来。且不说圆形盒身两侧对称的牡丹花把手,也不说圆形小盖不四只如意成的尖就白瓷盒身内木槿花隔出盛放香料的小小空就是那么玲可喜,仿佛真是透明雪白的花瓣似的,清脆明亮得人怜。然而,这样一个具有古典中国意象的精美物的盒身不,却描着当欧洲人生活的情景,穿着欧洲中世服装的人在喝下午茶、抽烟、高谈阔论着什么,这样设计受了当法国画家的影响。在1695年的荷兰巧匠手中,欧洲世俗风情画就这么自自然然、妥妥帖帖地融合到周遭中国式的暗香浮动、莺莺燕燕里,多亏欧洲贵族深爱的纯粹湛蓝遇到了中国文化中空灵飘逸的留白,才将这种奇异的组合变得如此美妙生动。 但如果以为代尔夫特陶器只有青白的世界显然是一种误读。


Aronson的收藏里,有着极为珍贵的黑瓷。在125年前,全球已有记载的古董黑瓷大约有60件左右,而Aronson古董店里如今就拥有15件。“真的像进口的中国瓷器一样好呢!”当鉴赏家们把目光移到这批创作于1700至1740年之间的稀世珍品的时候,不由得发出这样的赞叹。漆黑得如同暗夜的瓷体折射出镜子般平滑的光彩,淡金色、孔雀蓝、松石绿、珊瑚红组成的富丽花纹让黑瓷呈现出典丽精工的美感,从中不难看出它与漆器的血缘关系。有些代尔夫特陶器虽然保留着青花的神韵,却不拘泥于青白两种颜色。尤记得一对作于1705年的镀金五彩瓷盘,不面描绘的是切切实实的中国闺阁景象。千娇百媚的美人端坐在帷幕深深的后花园中,四周是五彩祥云、阑干曲折、百花含蕊,这是中国传奇话本里惯用的场景。然而清澈的白瓷不,云朵镶着淡金的边、阑干凝着藏蓝的神秘、含笑的美人系着石榴色的霓裳。就是这样明丽的色彩,让神秘的东方闺阁在荷兰人的日常生活中真切鲜活起来,仿佛那就是他们理想中的生活。


些真的是400年前荷兰市民惯用的代尔夫特陶器吗?那个时候的王宫贵族的家里,摆放的是从东方运来的青花瓷,可以当作硬通货币使用的青花瓷,那才真是满眼的富贵、满眼的品位,放在今天,简直比满身奢侈品更让人理直气壮呢。而代尔夫特陶器,不过是市民对奢华生活的模仿和追求。谁能想到今天,这些曾经看惯用惯的器物,竟然成了博物馆、拍卖行和收藏家的心头爱宠呢?不提奢侈,单是它本身的文化内涵,就足够学者们推敲半天呢。更不要说能够鉴赏、拥有它的人要具有多么令人羡慕的生活品位。当人们与伟大的过去重逢的时候,那超越时空的光影艳色令人怦然心动。陶器无语,却有情。它记载的,是对欧洲艺术的感悟,也是对东方文明的敬意。